清晨五点，天刚蒙蒙亮，老张那辆二手捷达就吭哧吭哧发动了。

车窗摇下来，哈出的白气混着晨雾，他缩了缩脖子："这鬼天气，还是得喝碗五常大米粥暖暖胃。"从哈尔滨到五常，九十公里路，一个半小时车程。眼瞅着高楼大厦变成了望不到边的稻田，收割后的稻茬齐刷刷的，活像刚剃完的板寸头。路边"正宗五常大米"的招牌一个比一个大，老张咧嘴笑了："到了，就这儿！"

五常这地方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，七千五百多平方公里，抵得上七个香港。可就这么块地儿，愣是挤着一百多万人，满族、朝鲜族、回族，十三个少数民族在这儿扎堆。老张的连桥是朝鲜族的，每年打糕节都能蹭上几斤打糕："那玩意儿，黏得能把后槽牙粘住！"

茶馆里，满族大爷端着茉莉花茶慢悠悠地讲古："咸丰年间，这儿搞了五个甲社，叫举仁、由义、崇礼、尚智、诚信——比现在那些企业的口号实在多了！"旁边坐着的小李是从杭州来的游客，本来就想买点大米，这会儿听得入了神。大爷接着说凤凰山脚下还有个老祠堂，青砖瓦当的，可惜年轻人都往哈尔滨跑喽。小李掂了掂手里的大米袋子，突然觉得沉甸甸的。

五常的林子可不是一般的绿，那是墨绿里掺着黑。老护林员王叔带着人进山，靴子踩在腐叶上噗嗤噗嗤响。"听这声儿！底下全是烂了百年的树皮，比化肥还养地！"有人问能不能挖到人参，王叔乐了："看你运气！去年二愣子撞见一苗六品叶，卖了两万块！"他蹲下身拨开一片蕨菜："如今猴头菇才是山神爷的快递，这玩意儿长在柞树上，一对儿一对儿的，跟搞对象似的！"

三百四十万亩林地，藏着全国一成的野生药材。刺五加泡酒，黄芪炖鸡，连路边的蒲公英都被大妈们抢着挖："清热毒啊，比你们城里人吃的消炎药强多了！"

稻田边上，农技员小刘正盯着无人机撒肥。"咱这米一年就种一季，地能歇半年——跟人干活一个理儿，哪能天天九九六？"蒸好的五常大米油光锃亮，活像抹了层玉脂。小李扒拉一口就愣住了："这米咋甜滋滋的？"老张哈哈大笑："龙凤山水库的冰碛水，黑土里攒足了的养分——你吃的是小半年的阳光啊！"

难怪《舌尖上的中国》里说，五常大米是水稻界的交响乐。临走时，小李的行李箱塞满了大米、蘑菇和刺五加茶。超市老板娘硬塞给他一包冻梨："孩子，路上啃！咱五常的好玩意儿都在土里藏着呢，下回秋天来，婶子带你去割稻子！"

下次舀起一碗五常米饭的时候，不知道能不能品出黑土地里的那份仁义。得嘞，五常的故事，管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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